企业到底属于谁：股东至上论的黄昏与新生
导读
企业到底是谁的？这个提问本身所隐藏的内涵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本文基于个人的观察和判断，给大家提供一些思考。
作者 | 韩勇 原创出品 | 管理智慧 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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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 " 企业到底是谁的 " 这个命题的审视，目前主要存在四种不同的观点。
01
股东至上论
首先来看以弗里德曼为代表的股东至上论。
弗里德曼尤为强调股东作为企业所有者的绝对地位，股东权益的优先性是现代公司制度的基础，在此基础上，企业的唯一责任就是获取利润。
弗里德曼认为，企业管理者作为股东的代理人，其一切行为和决策都应当指向股东利益的最大化。这是一种纯粹的的所有权认知。
这个观点的逻辑链条也十分清晰：股东投入资本，承担风险，理应享有企业的剩余价值和最终控制权。企业管理者若不以股东利益最大化为目标，就是违背受托责任的行为。
说白了，股东至上论的认知必然是企业是股东的，从开始创业到上市融资，从日常经营到战略调整，包括企业的一切重大决策，所有一系列活动，都应以股东利益为最高指导原则，本质上不存在其他利益相关者优先的可能性。
对私募与风投领域亦可照此解释。创业者在接受风险投资的那一刻起，企业就不再完全属于他们，而是按照股权比例分属于所有股东。
02
利益相关者理论
与股东至上论截然相反的观点是以弗里曼为代表的利益相关者理论，他认为企业是所有利益相关者共同的。
弗里曼是弗吉尼亚大学达顿商学院教授，对于 " 企业到底是谁的 " 命题的基本观点涵盖在其提出的 " 利益相关者理论 " 之中，主要有以下两层核心含义：
其一，企业不仅仅对股东负责，还对所有能够影响的群体负有责任。
其二，这些利益相关者包括员工、顾客、供应商、社区，甚至自然环境。企业存在的目的不仅是为股东创造价值，还要为所有利益相关者创造价值。
不难看出，弗里曼的利益相关者理论基于现代企业在社会中的复杂角色，认为由于企业活动的广泛影响力，企业实际上是被多方共同 " 拥有 " 的，因此不能仅仅关注股东利益的最大化。
利益相关者理论内在的核心逻辑链条是，只要一个群体与企业活动有利害关系，那么这个群体就应当被视为企业的 " 部分所有者 "，而企业的管理目标应当是平衡各方利益，而非单一追求股东回报。
03
管理者控制论
第三种观点是管理者控制论，这个观点认为企业实际掌控在管理者手中。
代表人物中，包括伯利和米恩斯以及加尔布雷思——前者为法学视角，以所有权与控制权分离为方法。后者为经济学视角，侧重管理阶层的实际权力。
两者在具体分析上有所不同，但在核心观点上是一致的。
伯利和米恩斯在《现代公司与私有财产》中这样说，" 所有权与控制权的分离使得管理者获得了实际上控制企业的权力。"
这揭示出管理控制论对本命题认知的基准逻辑链条，只要企业所有权足够分散，实际控制权就会落入专业管理者手中，而这恰恰是当代大型企业的普遍特征。比较典型的例子就是万科。
加尔布雷思则在《新工业国》中说，随着企业规模不断扩大和复杂性的增加，企业的实际控制权已经转移到了掌握专业知识和信息的技术管理者手中，而股东的所有权已经沦为一种形式上的权利。
04
企业自我论
第四种观点是企业自我论。
这种观点的代表人物是德鲁克，他在《管理的实践》中具体将企业称为一个独立的 " 机构 "。
其核心点在于，企业不仅是一种经济组织，更是一种社会组织，有其独立的生命和目标。企业的本质是实现自身的使命和延续发展。
德鲁克对于上文提到的股东至上论，首先从企业使命的角度切入，他说，企业存在的唯一目的是创造顾客。因此，企业只有两项基本功能：营销和创新。
对于管理者控制论所涉及的权力分配，德鲁克则有类似的论述，" 管理者并不是企业的所有者，他们只是企业这一独立实体的受托人，企业本身才是真正的主体。"
对此他认为，企业拥有独立的目标和使命，这些目标和使命超越了任何单一利益群体的利益，包括股东、管理者和其他利益相关者。
必须要知道的是，德鲁克一生都在试图建立的管理理论——企业是一种特殊的社会组织，其目的是创造价值并超越创立者存在。我们所熟悉的现代企业仅仅是这种组织形式的当代表现。
如此，我们可以从中看到德鲁克对于企业所有权真正要表达的看法：企业并不真正属于任何人或任何群体，而是一个拥有自身目标和独立存在的社会实体。
在这个基点上，德鲁克倾向于将企业视为独立主体，但同时也没有对传统所有权概念作出彻底否定。
至此，如何看待以上四种不同的观点，便涉及到评价标准的问题。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其中关键的基础概念——企业的法律与实质属性。
05
所有权、控制权与经营权的关系
我们所知道的现代企业，包括德鲁克所言的社会机构在内，不仅指向其作为法律人格的 " 独立主体 "，而是实际涉及到权力、资源和利益分配的复杂系统。
现代企业理论首先由科斯在《企业的性质》中提出，旨在提供一种面对市场交易成本的替代机制，用科斯的话来说就是，" 企业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利用价格机制进行交易会产生成本，而企业内部的协调可以减少这些成本。"
企业内部的权力分配与运行，无论是集权或分权模式，垂直或扁平结构，均处在一个不间断的动态平衡过程之中。
什么是所有权？
所有权，即是对资产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这是对于所有权最为凝练的表达。
所有权是控制权的基础，而控制权则是对企业决策与方向的实质影响力，是企业中一种关键的权力形态。
巴菲特在其致股东信中曾说，" 投资时，我们寻找的是具有经济护城河和优秀管理团队的企业。"
其中优秀管理团队对应的是能被投资者认可与信任的专业经营者。经济护城河对应的是企业竞争优势。
这个状态下，我可将彼此关系提炼为一个算式：企业权力构架 = 所有权 + 控制权 + 经营权 = 法律所有人 + 实际控制人 + 专业经营者。
从信息与权力流通上看，现代企业所区分出来的 " 法律所有人 "、" 实际控制人 " 和 " 专业经营者 "，结构上也可分别等价于企业所对应的法律属性、权力属性和运营属性，其结构的要素都是 " 权力 "，彼此都有界限，也都具有相互转化的可能。
因而上述算式还可以延展表达为以下等式：企业权力构架 = 所有权 + 控制权 + 经营权 = 法律所有人 + 实际控制人 + 专业经营者 = 法律属性 + 权力属性 + 运营属性。
" 法律所有人 "、" 实际控制人 " 和 " 专业经营者 " 三个不同层级的权力角色，即为企业权力构架的起点，都可以对企业的决策、方向与行为产生影响。
企业形成的过程，也就是一种在多方利益协调之间寻求平衡的过程。
06
企业所有权存在的实际形态
基于此，现在我们可以更好评价关于 " 企业到底是谁的 " 命题的四个不同观点了。
关于弗里德曼的股东至上论，认为企业应该且必须以股东利益最大化为唯一目标。基于现代企业管理已有的实践，我认为，股东至上论至少具有以下两种 " 硬伤 "：
其一，所有权与控制权分离的现象已被现代企业实践所证明，具有普遍性特征，因而也就超越了简单的股权比例逻辑。
全球化与数字化的发展，对于现代企业而言，就像是一个加速器，使得所有权与控制权的分离程度进一步扩大，企业行为越来越难以仅仅通过股权比例来预测和控制。
其二，股东至上论关于企业应该只对股东负责的认知，性质上是一种假设前提下的单维思考，与现实世界的多元性相比，既不符合企业的社会属性，也不符合可持续发展的需要。
关于弗里曼的利益相关者理论，关键的分歧点出现在对于企业社会责任的不同理解。弗里曼认为企业应该对所有利益相关者负责。
坦白说，企业社会责任与企业主要经济目标是两个不同性质的概念。在企业社会责任中确实应考虑多方利益，但这并不意味着企业是被所有利益相关者 " 共同拥有 " 的。
企业存在形态是一种复杂的社会关系网络，利益相关者与企业的互动是一种互利共生的关系，各方利益应当被尊重，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平等地 " 拥有 " 企业。
关于管理者控制论和德鲁克的企业自我论，两者的共同点是——都承认企业具有超越单纯所有权概念的独特属性，德鲁克虽更多倾向于视企业为独立社会实体，但至少不完全否认传统所有权概念的存在。
这是一个关于企业所有权多维属性的模型：
图中所示的 " 多维属性 " 并非是无界限的模糊边界。企业所有权和控制权只能处于有边界条件限制下的特定系统结构里，进行有限的博弈与平衡过程。
07
结论：企业到底是谁的？
最后，我们要直面"企业到底是谁的？"这个问题：
在法律层面上企业无疑属于股东。无论是私营企业还是上市公司，股权证明就是所有权的法律凭证。这是一种形式上的所有权关系。
在控制层面上企业实际上掌握在能够影响关键决策的人手中。这些人可能是大股东，可能是职业经理人，也可能是创始人，取决于企业的治理结构和权力分配机制。这是一种动态的、实质性的控制权关系。
在社会价值层面上，企业又是多方利益相关者共同塑造的产物。一家企业的存续和发展，离不开员工的才智和努力，离不开客户的认可和支持，离不开社会的包容与环境，更离不开文化价值观的引领。
从这个意义上说，企业不仅仅 " 属于 " 某个特定的人或群体，而是一个复杂的社会组织，在不同层面上以不同方式 " 归属 " 于不同的利益相关者。
于是，我得出的结论是——企业从来就不是一个单一维度的所有物，而是一个具有多维属性的复合体，是一种特殊的社会关系的表现形式。
在这样的认知基础上，更有意义的问题不是 " 企业到底是谁的 "，而是 " 如何让企业各利益相关者实现共赢 "。
只有认识到这一点，我们才能突破传统所有权思维的局限，构建更具韧性和可持续性的企业组织。
这才是对 " 企业到底是谁的 " 这个看似简单却深具挑战性问题的最好回答。
（文章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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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行总编，20 年 TOP100 企业高管，战略运营专家，常年为多家企业提供管理咨询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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